移民對父母的罪惡感:出錢出力,盡力孝順,為什麼愧疚還在?

有一個臺灣人,移民到國外已經好幾年,生活很穩定、工作很忙碌。

上週末他跟朋友去郊外大自然散心,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。回家之後,打開 LINE 的對話框,看到媽媽在家庭群組傳的早安圖。

那一刻,他在想要不要分享自己周末去戶外踏青的照片。但他突然想到,媽媽會不會感嘆說:媽媽老了,沒有機會可以這樣到處走走看看,最近膝蓋會痛。

「不知道媽媽看了自己出去玩會不會心裡不好受?」

理智上覺得媽媽應該不會這樣想,但又擔心她會這樣感覺。

一想到這裡,他就猶豫了一下,最後沒有傳自己出去玩的照片。

這種猶豫,不確定要不要分享自己的生活大小事,是很多海外移民的心情。
(註:此為一般心情綜合揉寫,並非改寫自真實個案)。


不只是照片這例子
爸媽年紀大了,偶爾有醫療的事、需要有人幫忙做決定。

人在國外,容易有一種罪惡感:覺得「自己身為兒女應該在場,但不在。」

就算有錢出錢、有力出力,給孝親費、找資料、問認識的人,罪惡感會驅動一個人問自己:是不是做得還不夠多?是不是應該多打電話關心,或是下次回臺灣多待幾天?

事實上,遠端能做的都做了,心裡頭有時候還是有一點虧欠感,還是常常覺得不夠。

無論是缺席家人的重要場合、家人生病需要照顧,或文章開頭的不太分享自己在國外的生活。

這些看起來不同的事情,背後常常都有著相同的感受,那就是罪惡感,也擔心被人指責不孝順。

罪惡感,不是針對某一件事,而是針對一個心理位置狀態

沿著「有錢出錢、有力出力、能做什麼盡量做」這個方向去處理罪惡感,往往難以接近它真正的核心。因為罪惡感的根源並不只是有沒有打電話、回去待得夠不夠久、有沒有給孝親費。

它的來源比較像是:我選擇走我自己的路,以我自己的需求為主。

當父母或家人有需要時,我們常常會感覺到彷彿把家人被照顧的需要拋下了,覺得「我好像應該要在那裡,卻不在那裡」。

當心裡有這樣的感受時,罪惡感就會油然而生,它不是只針對事件本身。

出錢出力,盡可能孝順,為什麼感覺還是在?

這種虧欠感很難用行動去補起來。很多人寄錢回家、盡可能安排好一切,但心裡還是很難受。因為這些行為處理的都是生活中的「事件層次」;而前面提過,罪惡感是在「心理位置」的層次運作。

「我選擇了自己,而不是選擇家。」它反映的是一種缺席感,覺得自己應該在場卻不在。這些感覺會讓我們即使做了很多行動,依然覺得不夠。

很多時候家裡發生大小事,自己不會在第一時間被通知,最常聽到的一句話就是:「你又不在這裡,先跟你講也沒有用。」家人或許沒有惡意,但這確實對很多定居海外的移民是直接戳在痛點。

出路在哪裡

「能做什麼盡量做」出錢出力後,依然有罪惡感。若上網爬文發問,很多人會回說:那你就是搬回鄉、回台灣、不然就不要想太多,人生是自己的。

但現實上很難,在國外已經建立起生活、人際、工作,不可能說放下就放下;而且有些人覺得目前生活的地方更適合自己的個性與專業,父母也不一定能接過來,環境也不見得適合父母。

這種罪惡感很難「想開一點」、「課題分離」,也不是想辦法做得更多、付出更多就會覺得心安理得。
現實就是,很多人做了再多還是覺得不夠,還是有歉疚感。

這個原生家庭議題跟罪惡感,可行的方向之ㄧ是,個別化的深度探索,自己與家人之間的愛恨關係。以及從小成長到大,一個人如何情感上被照顧。比如:父母用努力犧牲,不顧自己成全孩子的方式養大孩子時,當孩子離開跟照顧自己需要時,罪惡感常會很強烈。

讓這件事難放下的,其實是愛與在乎

因為這些難受的感覺是跟對家人的愛、跟對家人的在乎綁在一起的。
只要還會在乎家人,不管是愛,或愛恨參雜,就難以完全擺脫。

如果完全不在乎家人,這種罪惡感就不會存在。

甚至可以說,這份罪惡感之所以難鬆開,是因為:罪惡感本身就是「還在乎」的證據。要放下它,某種程度上像是又一次背離。

彷彿鬆開這份愧疚感、罪惡感,就等於鬆開那條與家人的連結。所以它不是一個「想通就能放下」的念頭,而是一個牽動著整段關係的位置。

我必須先澄清,這不是用思考得來的,很多人會知道想這不符合邏輯,爸媽實際上也未必會這麼認為。而是我觀察到,這確實在某些人心裡這樣運作。

這就是為什麼它很難靠「想清楚」就解決。它跟換位思考、換個心態無關。

長期罪惡感對人生階段或生活的影響

這些感覺看起來不至於影響工作生活,但我作為心理師跟個案長期心理工作的觀察,發現這個議題對個人的影響力遠比想像中大。

許多一開始跟我進行心理工作的人,一開始並不是要處理這個議題。我看到的是:

有些人即便在國外生活順利、事業有成,但有時會無法感覺到太快樂。

或者一感覺到快樂,馬上就伴隨著強烈的罪惡感

這是這個原生家庭罪惡感議題最吊詭的地方,它的影響力是慢性與間接的。

當罪惡感、虧欠感背後的深層情緒沒有好好消化時,很容易影響一個人的生活與情緒品質,常有悶悶的感覺或莫名的憂鬱惆悵,久了甚至找不到原因,成了一種說不出來的不快樂。

部分人走到某個階段,覺得在國外越待越沒意思,甚至影響到人際互動,社交意願變低,只維持基本的生活與工作。

(註:這只是其中一種常見的路徑,並非所有這樣的心情處境,都是因為來自原生家庭議題。)

此外,也會進一步影響自己養兒育女的價值觀跟決策。

知道但為何做不到,為什麼還是放不下?

這些議題很難只透過自己讀書、AI 對話或上網爬文取暖就能想清楚看懂,往往一陣一陣拖過去後,就又找不到具體原因。

這種感覺與心理模式要能慢慢有所轉變,通常需要一段真實的人際關係,有個人能在當中理解你身為移民、以及建構出原本在故鄉成長時的生活脈絡,才比較有機會把它指出來。

精神分析取向的心理工作,跟「再多學一個方法、思維」不一樣的地方,在於它處理的不是「我還可以怎麼做」、「換個角度想開」。

而是辨認出那個在心裡一直運作的模式;一個人很難單獨鬆開的心理位置。

把心裡獨特的運作模式,以及跟原生家庭的關係糾葛認出來,才比較有鬆開的可能。

而孝順這個概念對非中文母語的心理師,或缺乏儒學文化圈生活經驗的心理師,很不容易解釋到位。如果會談中需要處理原生家庭議題,這常常會是一個挑戰。


結語


若是你在原生家庭中,發現出錢出力,無論做多少,對家人的虧欠感、罪惡感都還是在。

那麼需要探索的或許是心理位置層次。

我是張庭綱,精神分析取向臨床心理師,以每週一次、線上的方式,與移民與海外生活的華人、台灣人進行長期的心理工作。

想瞭解這樣的工作如何進行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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