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台灣人，技術管理職位。從一開始外派到德國，到取得在地工作合約與永久居留，順利移民。

本來是為了挑戰自己，追求成長，才選擇海外工作。現在都做到了，有更高的薪水，更體面的工作頭銜。

好像想要做的都做到了，別人羨慕的也都拿到了，但心裡頭還是覺得不夠。

他/她問自己：那接下來呢？下一個要挑戰的目標是什麼？
但心裡又有點累，有點空虛，這真的是我要的嗎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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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長期跟海外生活的台灣人，還有華人族群進行深度心理工作。每個人移民、出國的原因不同，但這種反覆感覺「還不夠」的心理經驗，是很多海外生活的人常會有的狀況。

有可能是「現實面」的不夠、也有可能是單純心理層面的不夠，或綜合因素。

真的是現實層面做得還不夠好/不夠多嗎？

在我過往的臨床心理治療與心理諮商的實務上面，我會看到的是，有些人真的什麼都做到了，最後還是覺得很空虛，好像還有什麼不對勁、不完整。

但是該嘗試挑戰的都試了，也都做到了，也都花費夠多的青春、心力與血汗了。還要再給自己定更高的目標嗎？突然覺得好累，也懷疑還要這樣繼續做下去嗎？追下去嗎？感覺追求成長跟突破好像是一個沒完沒了的黑洞。

而有些人會覺得，現實上自己就真的是能力還有進步的空間，外語還可以想辦法優化得更好，更貼近母語人士；工作技能還可以再進步一點。做到了，就再提高標準。總是還有可以再加強的地方，跟進步的地方。

或許不需要等到什麼都做到的那一天，四十幾、五十幾歲，位子爬得夠高、錢也夠多，才認清楚，並不是現實層面上真的不夠。

可以問自己：當我生活在台灣(或故鄉)的時候，這種我即便做到了很多，達成了很多目標，心裡頭還是覺得不夠的感覺，是不是我在台灣(或故鄉生活時)的時候常常就有了。

很多時候，換了工作，換了地方，調整更高的目標，更高的薪資水準，不會讓這個不夠的感覺，有一天就變成了心滿意足。有可能高興，開心一陣子，但很快，這個感覺就又消退了。

當「不夠」不單純是現實問題

有的人會懷疑是不是自己不夠知足感恩，是不是自己過得太舒服，要嘛是自己心裡頭這樣想，更多的是親友可能會這樣子說自己。有很多人就會覺得，似乎自己不應該擁有這種感覺，甚至會懷疑自己在無病呻吟。

有些人，把這個感覺放久了，漸漸也就習慣或麻木了。或者有些人是對很多事情都漸漸不太有感覺，開心不起來，又或者是一直就覺得哪裡不對勁，悶悶的，糊糊的感覺。甚至有一種長期疲累，懷疑是休假不夠。 

為什麼越會自我分析的人，可能繞得更久？  

其中，我接觸一些海外生活、工作者，很習慣獨自解決問題，處理很多網路上找不到先例的困難。其中也許多人都對自己的生命成長歷程有一定的洞察力，也樂於進行自我內在探索。

基於具備這兩個特質，面對這種常感覺不滿足、不夠好的狀況，常會自我分析想嘗試解決，有時候的確也會發現，這些情況多少跟自己某些生命中的成長經驗有關係。

有些人會做很多的心理練習、培養感恩或成長型的mindset，或自我對話，甚至跟 AI 對談分析，剖析自我，「解決問題」。

而AI工具，有時會讓這個嘗試不停卻有挫折的繞路過程，拉得更長：因為會有源源不絕的觀點、策略、建議。

無限的對話次數，讓困難不斷被放在一個「只靠自己解決就好」的希望上。

會不會卡住自己的是深層的心理動力？

但如果，某些長期以來的不足感、不夠的感覺，不是認知錯誤、心態問題，而是在人際關係中形成的心理結構/心理動力呢？
這是什麼?比如說：

想證明自己夠強、夠優秀，「不需要依靠任何人」？
或者卡住自己的是「不想在別人面前展現真實的自己呢？」
也有可能卡住自己的是「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身上某些不那麼好的地方呢？」

這些只是一些舉例，每個人的生命際遇不同，會形塑出極具個人化的內在心理動力，同時也不是像上面單一句話就能描述完整。也因此，同樣的「常常覺得自己做到的還不夠多、不夠好」這個表象，背後其實會有各自非常不同的複雜心理結構。

並不是單純標準太高或完美主義，就能解釋「何以常常感覺達到的還不夠」。而每種心理書、文章、他人案例心得分享，都只代表其中一種可能，無法一體適用。

部分的心理議題，不只是靠找人聊聊、傾訴、尋求建議就能改變  

這幾年我持續投入海外移民的心理議題工作，並親身接受精神分析取向的個人治療與督導。針對這個議題，我比較不是以言語鼓勵你自我接納、珍惜感恩、回到當下、看見自己做得好的地方、找出進步的證據、定義成就。這些練習沒有不好，只是不適用某些類型的個案。

我建議讀者先聽聽一個假設：如果前述的這個卡點的形成，是在重要的人際關係互動脈絡下形塑而成。

那麼，這個跟關係有關的心理困難議題，可能不是需要頭腦認知層面的理解或單純訴苦。

能夠進入一段真實的關係，有不同過往的人際關係體驗，會比較能鬆動卡點。

我不反對任何形式的內在自我探索，透過閱讀、AI對談、親友深聊，都有其益處。

只是，當有另一個人，不是只提供快速建議、練習(尤其你可能已經練習夠多了)，也不只說好聽、安慰、鼓勵肯定溫柔的社交話語。

而是願意接納，但也願意「真實」回應時，改變的機會會出現。

心理諮商並不是唯一的選項，但專注在關係與心理動力本身的心理工作，穩定而持續的專業關係，會有機會，讓卡住心裡很久「知道但做不到」的議題，看得更清楚的一個選擇。

結語：也許下一步不再是定義目標與願景

文章中我問了一個問題：心裡頭常常覺得不夠的感覺，是不是早在台灣(或故鄉生活時)的時候常常就有了？

是的話，此刻需要的未必是再換一個更有挑戰性的目標，重複一個循環。需要探索的，常常是深度關係與個人內在心理動力層次。

我是張庭綱，精神分析取向臨床心理師，以每週至少一次、線上的方式，與移民與海外生活的華人、台灣人進行長期的心理工作。

想瞭解這樣的工作如何進行，或者先初步感受是否合適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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